博客新闻资讯网致力于打造最新最快最具活力的新闻资讯门户网站

羧酸衍生物行业设备有限公司

  • 首页
  • 新能源
  • 况且这里紧邻港岛最繁华的人潮汹涌的商业街区

况且这里紧邻港岛最繁华的人潮汹涌的商业街区

发布:admin05-14分类: 新能源

  王建国、李海峰夫妇从国家机关下海创业,争得驼城市的群英煤矿的引资和改制项目。他俩找来港商钱进、赵牧之出资。50:50的股权结构设置和钱进悄悄在合资合同中将“投入”改为“融资投入”,就此埋下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导火索。随后王、李与赵、钱以及“脚踩两只船”的中方高举、高英共同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波诡云谲的“三国杀”闹剧。

  靠赴缅甸铤而走险“赌石”发家的张登高在香玉、翠喜和二妮三个女人间如鱼得水,行运“四正桃花”。在与赵、钱的收购与反收购的较量中,上演了公海游轮对赌“梭哈”、慈善拍卖竞价的喜剧。欲望的膨胀,张登高最终陷入建造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楼的困境。从大地获取的一切终究归还给大地。

  2000年立春那天,王建国和李海峰在位于九龙尖沙咀花园道的玫瑰堂低调完婚。现场除了牧师给他俩证婚并引导他俩背诵那段经典台词外,只有空着的条桌和凳子。为了这一天,王建国忍痛卖掉位于上海虹桥的208平方米的豪宅,换来九龙旺角附近一套43平方米的“鸽子笼”——香港的家。尽管客厅餐厅卧室洗手间阳台一样不少,功能一应俱全,但王建国和李海峰在室内移动总是错不开。阳台小得似乎只能放得下四只脚。

  新婚燕尔,李海峰的眼神那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她毕竟是头一回嫁人,而且是45岁的“中女”(港人称中年女人)。王建国没什么新奇的感觉,他甚至在与李海峰做爱的时候脑子里总是幻映着前妻的画面,心中委实有些羞惭。此时此刻,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携娇妻二次创业,过上自己早已向往的那种日子,至少不能住这种鬼地方。

  在王建国看来,香港回归后正在掀起一场空前的汉语的“通货膨胀”。你看看那些楼盘的名字:盛世、君栢、珑门、海钰、御悦、帝景台、翔龙湾、傲云峰、君悦华庭等,这些名字勾勒出港人对生活的无限遐想——那是一种傲视群雄、鹤立鸡群的帝王心态和左拥江山、右抱海湾的富贵梦。香港的楼盘仙气十足。港人像做着一场白日梦,整个社会被这些霸气的房子压得透不过气。更要命的是,这场由房地产商发动的汉语言文字的通货膨胀正在以光速向内地传播。

  “蜜月就在香港过”,这是李海峰的主意。一来王建国对这里生疏,须尽快适应港人的衣食住行玩的方式。譬如乘自动扶梯靠右站啦;大陆、台湾的一楼是咱们的二楼啦;水货行货的分别啦;士多啤梨不是啤酒梨是草莓啦;唔该是谢谢、对唔住是对不起、唔使唔该是不用客气啦——譬如港人说话、起名爱讨“好意头”,以水为财。所以猪肝叫“猪润”,豆腐干叫“豆腐润”。猪舌头叫“猪俐”,因为“舌”是亏本,改成“俐”便是赚钱。因“脚”这个词不吉利,所以鸡脚改成“凤爪”,猪脚则叫“猪手”……二来驼城那边上次签了煤矿投资的意向书,考察团这个月要来,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咱用心准备呢。

  “是吗,不愧是博士。”王建国接过单子,调侃了一下老婆,然后漫不经心地往下看——

  2. 确定驼城市官员的考察路线,香港、澳门的线路必须亲自踏勘,以免闹笑线. 接机、深港通关。

  “26号下午5点到深圳,29号上午从珠海离开。”李海峰看着一份传真件说。

  “要不这样:26号在深圳住,房费还不到这边一半,五间房你算算要省多少?省下来的钱带他们去东莞玩儿。”说罢王建国诡秘地一笑。

  “真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世上的男人一样坏。新婚蜜月期居然还想着泡妞。”李海峰娇嗔地责怪王建国。

  “这还不是为了咱们的生意满足一下领导的愿望吗?上次在驼城郝市长还特意问我东莞真有那么好玩儿吗。你哪里知道陪嫖看赌是男人最痛恨、最下作的事。”

  “这样也好。礼品我想一人一台SONY数码摄像机,五千来块钱,再一人定做一套西服,一万块。”

  “当然。麻烦的是租办公室,还要做LOGO、公司标牌,还要租一个行政秘书。”

  “你又犯老毛病了。你以为在大陆啊?这里起租至少一个月。这笔开支不小。 香港的景点主要安排太平山顶看夜景、铜锣湾时代广场购物,还有逛海洋公园。”

  “尽量安排满一点,不要让他们老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司层面上。澳门那边就是看大三巴坊和去葡京赌场参观,当晚安排他们去氹仔一带吃葡国菜,那里便宜。”

  “另外我要特别提醒你老公,你说话要谨慎,可不要口无遮拦。讲话时想好了再说!”

  “那当然。这个项目搞下来得个把亿吧,我们接待完考察团也就剩下100万现金了。”

  “老——公,你又错了,我们两口子的脑力和资源结合还抵不上半个李嘉诚?”说完李海峰一屁股坐在王建国的腿上,搂住王建国的脖子撒娇——

  一番颠鸾倒凤、行云播雨后,王建国喘着粗气:“老婆,得歇几天了,我可没子弹了。”李海峰哈哈大笑,一个鹞子翻身骑在王建国身上:“等会儿煲汤给你喝,给你补充弹药。”

  “想好了,就叫好百年投资集团公司,它的降生与我俩婚姻同步,见证我俩的爱情地久天长,生意飞黄腾达,事业蒸蒸日上,公司永续百年。注册资金100美金,我俩一人五十元。BVI(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开曼群岛)都行。这种离岛免税公司方便下一步操作。”李海峰说。

  “只有这名儿才切合老娘我此时此刻的心境,老——公!”李海峰故意把老公拖得好长,王建国心尖上好像有一条毛毛虫在爬。

  李海峰提了个绿色的环保尼龙袋去楼下超市买菜去了。王建国躺在床上想着心事。这一切简直是在做梦。52岁的年龄结第二次婚,实际上是“嫁”给了李海峰。她有香港身份,而我呢,还他妈排五年队才能变成香港人,我们哪里是什么港商,充其量只能算是港商里的A货。人生如梦呀,四年前在海口如果不是遇见李海峰,我的人生轨迹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的,王建国的命运拐点出现在1996年年初。原提拔并重用王建国的W部副部长老关退了,新副部长姓金,从W部下面提拔上来,与老关不对眼,甚至还有些过节。王建国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人,本来打算春节火线公关,可人家官升一级,回云南老家风光去了。金副部长的行程节前都通知了,主要考察W部的下属公司在海南的投资并进行考评。王建国作为W部在海南的窗口公司——海岛建设开发总公司的总经理兼党委书记,理所当然是第一责任人。这些年也就投了两个项目,一个是三亚湾那里的W部培训中心,3个亿的投资,现在已经启用了,早就审计并验收过了。二是琼海市博鳌镇万泉河入海口的那个1.5平方公里的小岛——莲花岛,2个亿的地价交清了,规划方案——莲花国际会议中心也批了,就是没有钱动工。(三年后这里建成了博鳌亚洲论坛。)金副部长此行主要就是“考察”这里了。

  从海口开车到琼海的博鳌镇走高速也就个把小时车程。这天下着中雨,已连续下了一周了。王建国嘱咐司机慢点开。为了活跃气氛,王建国一路上给金副部长介绍海南的风土人情——什么文昌鸡呀、和乐蟹呀、嘉积鸭呀、万泉河的大鲤鱼、红色娘子军的故乡博鳌镇的龙王龙女传说等等,金副部长只是嗯啊之类似乎兴趣不大,王建国想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去博鳌镇要走20公里的沙石路,加上下雨,车摇摇晃晃开得很慢。金副部长闭着眼睛似乎在小睡。

  一行人下了车,司机麻利地给部长撑伞,部长伸手抢过来伞柄说:“我自己来。”

  王建国放眼一看莲花岛,着实吓了一跳,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持续一周的降雨,万泉河涨水了,美丽的莲花岛玩“潜伏”了,根本看不见有个什么鸟岛,只望见三棵椰子树半个身子淹在水中,耷拉着树冠,踉跄着树身,在风中摇曳,在雨中呜咽!金副部长黑着脸,也不听王建国解释,就撂下一句话——

  一个月后王建国被免职了。算他点儿背,他正赶上各部委关停并转清理整顿公司的浪潮。

  王建国在回海南办理交接手续时,心情糟透了,两眼一抹黑,前途一片茫然。然而就在这种窘境中他无意遇见了李海峰,他不仅遇见了李海峰,而且还破了这个老姑娘的“处”,他哪里知道一张巨大的网正像夜幕一样悄悄地罩在他的头上。

  王建国是在海府路富隆大酒楼的饭局上认识李海峰的。她的名片上印着这样的名衔:

  李海峰此次到海南正是受香港汇控集团的委托,考察海南的投资环境,为公司在海南投资提供决策咨询。饭局是海南省政府经济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符大海安排的,他是李海峰的师兄,他们都是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的博士生。王建国是作为中央驻琼的企业代表被邀请的。他们哪里知道王建国被“撸”了官职正办交接手续呢。王建国只顾喝酒吃菜寒暄,李海峰端起酒杯冲着王建国:“王总,你是北京来的,我敬你一杯!好的他们都介绍了,你说说看这里投资环境还有什么不好的呢?”王建国尴尬地站起来,有点不知所措。“不敢当不敢当,我喝我喝。”说完一股脑喝了杯中酒。“再敬你一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李海峰频频进攻,王建国狼狈应付:“不胜酒力,你干我随意。我说我说。你这可是逼良为娼啊!”

  李海峰哈哈大笑又干一杯说:“好啊,敬你三杯酒,你也变成了娼,我们洗耳恭听。”符主任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应和,弄得王建国像在主席台上作大会发言,怪不好意思的。王建国清了清嗓子:“在海南的五年我耳闻目睹,凭良心讲有三点对投资人是致命的:一是定位有偏差——我认为海南只宜发展旅游和热带观光农业,不宜发展大工业,尤其是高污染、高能耗的工业;二是交通物流始终是海南发展的瓶颈,修琼州海峡跨海大桥或海底隧道是海南腾飞的基石;三是海南行政官员的基本素质和服务意识都有待提高。”

  王建国说完又是一通掌声。李海峰心里盘算:王总讲的还有点见地,得抽时间单独拜访他一下。

  酒席结束了,李海峰下榻的黄金大酒店正好紧邻着玉沙王府花园。李海峰上了王建国的车,是一辆93款的奔驰320。王建国个子矮小,坐在奔驰的驾驶座椅上就像坐着个孩子。夜里开车他特别小心,因眼睛近视,他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路灯和行人。李海峰好像有些醉了,一路夸着那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装饰的椰子树,夸着穿梭在椰林中的灯海里穿着轻纱般又薄又透的婀娜女孩。酒店到了,王建国停好车,回头叫李研究员,居然没回应。他走下车拉开后门一看,李海峰竟然斜躺在后座上睡着了。王建国摇醒李海峰,李研究员舌头打直,拐不了弯,话也讲得语无伦次:“我没醉,再——再来一杯”。王建国心想,好家伙,看来真喝高了。这女人喝高了还真是少见。王建国搀扶着李海峰下车,她哪能站得住?简直就是一摊肉,搀扶不管用,只能背着她回房间了。王建国从她手袋里翻出钥匙牌,是2018房。一进电梯,李海峰就吐上了,哇哇哇三下,就像喷泉一般射了王建国一身:脖子、耳根、脸上到处都是。那种滋味,连他都想吐了。幸亏电梯里没旁人。

  进了房间,王建国先是把李海峰撂在床上,脱了她的皮鞋,扯下上衣和裙子,李海峰穿着胸罩和网眼裤袜,底裤是白色带蕾丝花边的那种。王建国没有多看一眼,赶紧上洗手间清洗身上的秽物。王建国对着镜子,干呕了几下,差点没吐出来。

  收拾利索后,王建国走到床边,借着灯光,这才仔细看了一眼李海峰:脸色惨白就像僵尸,乳房不大但饱满,露出半月的乳晕。唯有两条修长的腿在网眼裤袜的掩映下放射着性感的磁力,王建国有上去摸一把的冲动,“老二”也有些动静了。王建国拉开被子盖在她身上,走到吧台倒了杯凉开水放在床头柜上,关了房灯只留地灯亮着,这才轻轻带上房门,离开酒店。

  凌晨5点左右,李海峰酒醒了。她打开床头灯先是喝了一杯水,鼻子一闻这房间好大的酒味。这才看清自己的熊样,她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上了王总的车,难道是我烂醉如泥王总背我上来然后脱了我的衣服……李海峰噌地从床上跳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洗手间一看——白衬衫和红裙子上满是呕吐物。她的心猛地被人揪了一下,下意识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下体……

  李海峰为了答谢王建国的细心照料和君子做派,盛情邀请王建国到酒店喝早茶。两人见面似乎很自然,好像一切事情都没发生。交谈也甚是投机。李海峰听说王建国老婆去年遭遇车祸,单身一个,有个女儿已经结婚。是个钻石级的王老五。她还听说王建国正办交接手续。她的心一阵阵发热,这难道就是我等了四十多年要找的如意郎君?黄大仙的命相大师不是预言了吗——今年要动桃花星,在天涯海角有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在等着你!

  王建国听完李海峰的身世和阅历的叙述,不禁有些肃然起敬。内蒙包头人,祖籍陕北米脂县,貂蝉的老乡。武汉大学、复旦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的经济学高才生,一路念到博士。谁知学业修成了,爱情婚姻却给耽搁了。不是有一个说法吗,将男人和女人按其素质和才能分成ABCD四等,中国几千年的父权制社会习俗决定的,男人总得比女人强啊,所以A男找B女;B男找C女;C男找D女;就只剩下D男配A女了,这就是命数。A女不屈从劣等的D男,要么守身如玉做“剩女”,要么充当第三者“撬”别家的老公。作为A女的李海峰,曾在总理的智囊班子任职,后来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流落到海外,几经折腾,并最后落脚在香港。至今孑身一人。王建国唏嘘不已,隐隐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

  “王总,这是好事啊,自己创业吧。要不我们一道,我给你提供研究报告。”李海峰充满激情地说。

  “我倒也想过,奔‘六’的人了创业会不会有点晚?”王建国半信半疑,有点心动。

  “一点都不晚。正当时呢,不过得只争朝夕。王总,这几天你反正也没啥事,干脆你拉着我环岛转一转,我也陪你散散心,顺便还可以聊聊咱俩创业的事。”

  一拍即合。王建国驾车拉着李海峰从海口出发,上东线高速。在官塘泡温泉时两人行了男女那点事。这也难怪,孤男寡女在池子里泡着温泉,他俩不干才奇怪呢。李海峰说王建国破了她的“处”。王建国叫苦不迭,心想有这么宽松的“处”吗?有窖藏这么多年的“处”吗?你以为自己是茅台年份酒!在三亚大东海天涯海角李海峰干脆就向王建国求爱了。成熟男人和熟透的女人的相遇好像没有那么多浪漫可言,没有那么多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有那么多误会和阴差阳错,一切随缘,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李海峰买菜回来时,王建国已经睡着了。她没有惊动老公,就径自去“厨房”煲汤了。哪有什么厨房,只能说相当于厨房的地方,有一具单火的煤气灶。她要给老公做西红柿洋葱煲牛尾汤,全是壮阳的玩意儿。

  驼城郝市长一行五人的港澳考察团如期抵达。随行的还有驼城市政府杨副秘书长、招商局马局长、煤炭局陈局长和群英煤矿的矿长高举。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重头戏就是在香港的活动安排了。让王建国、李海峰颇感意外的是,郝市长透露如无意外即可签订正式合同。王建国悄悄问一下高举:“原来不是计划在驼城签合同吗?”高举笑答:“市长这回东莞耍美了呗。”

  为了这次成功接待,李海峰颇费了些心思。首先是写字楼的选择,300平米高档类写字楼的收费,一个月最低也得20万港币,起租期最低也得一个月。而香港会展中心是全香港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筑,全亚洲第二大会议、展览中心。适逢展览淡季,这里的写字楼可以按天出租,还打7.5折。这样算起来一天也就3万港币。客人的住宿就安排在这里的五星级君悦酒店。这样从酒店到办公室就省去车接车送。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金紫荆广场是大陆客香港游必到的景点,况且这里紧邻港岛最繁华的人潮汹涌的商业街区——铜锣湾和中环,购物便利。能在这里办公的公司,该是何等的气派和荣耀!再就是印制名片,李海峰也费了些思量。既然号称集团,老公就印成这样——香港好百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自己就印成董事,并带上原来的头衔,表明本人还有其他学术上的业务。

  考察团一行来到位于香港会展中心的好百年投资集团的写字楼。郝市长透过180度全海景窗户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大大小小的船舶来往如梭,汽笛声此起彼伏,空中的直升机在盘旋。感叹良久,他说:“香港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在这里办公可不就是好百年公司实力的象征吗?”其他团员也随声附和着。一行人坐在椭圆形的会议室,与王建国商讨合同细节问题,李海峰则应郝市长的要求,去银行开资信证明去了。

  王建国哪有心思谈合同细节,他担心李海峰开不来资信证明,明摆着账上只有100美金。当然她早已给几个朋友打过招呼,办理过桥贷款验资。开出一张9位数字的存款证明,费用一般需要3万港币。

  两小时后李海峰气喘吁吁地来到会议室,将一张资信证明交给郝市长。中英文双重文本,9位数字的存款意味着过亿,完全符合招商引资的条件。郝市长将资信证明给随行人员一一传阅。

  首先我谨代表驼城市政府欢迎香港好百年投资集团公司到驼城投资,并感谢好百年投资集团董事局主席王建国、董事李海峰和行政秘书黄英的盛情接待。

  驼城市地处陕西省最北部,黄土高原北端,毛乌素沙漠南部边缘,黄河以东,面积43578平方公里,人口320万,下辖11县一区。驼城市与晋、蒙、宁、甘四省交界,长城横贯全境。古老的秦直道(秦王嬴政修的“高速公路”)从这里穿过。

  驼城人杰地灵,民风彪悍。这块神奇的土地活跃着中国数不清的古老民族,从旧石器时代的“河套人”到黄帝部落、鬼方、犬戎、狄、匈奴、鲜卑、突厥、羌、鞑靼一直到蒙古族,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一直在这金色的黄土高原上碰撞、融合和奇妙地再造,并最终铸就驼城人的文化禀赋。这里还是诞生英雄史诗的土地,是李自成、张献忠、王嘉胤等农民英雄的故乡,也是杨家将、折家将以及韩世忠等历史名将的故乡。这里还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最重要的革命根据地,1936年2月5日,在清涧袁家沟的窑洞里曾咏出一首气吞山河的词作——《沁园春?雪》——

  驼城市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能源之都,号称中国的“科威特”。这里储藏着丰富的煤炭、石油、天然气和盐。其中煤炭的储量达2700多亿吨,拥有世界第七大整装大煤田。驼城的矿产资源总价值超过46万亿元,平均每平方公里的地下拥有10亿元的财富。按每平方米平均蕴藏的资源算有:6吨煤;140立方米的天然气;115公斤油;140吨盐。

  “好!”李海峰带头鼓起掌来,“郝市长介绍驼城如数家珍。知识渊博,学富五车,太有才了!”她没忘记夸赞一下市长。郝市长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他说:“接下来是回答外商的问题。要不这样,你们先列出所关心的问题,我们分别解答。”郝市长征求王建国、李海峰的意见。李海峰说:“还是市长想得周到,我这里主要有三个问题:一是煤炭行业的现状;二是税收政策;三是群英煤矿的概况、安全生产问题以及运营情况。”听完李海峰的发言,郝市长说:“正好,你们每人回答一个问题,杨秘书长做记录。谁先来?”

  “我先说吧,我这块儿简单。外商在我市享受两免三减的税收优惠政策,也就是头两年免所得税,后三年减半征收所得税,五年后恢复到正常水平。”招商局马局长言简意赅。

  “我市拥有大小煤炭企业350家,央企这些大块头像中国神华、中煤、中电这些‘中’字头的不算,产量嘛接近4亿吨,约占全国的两成多。由于国家实行的煤炭价格指导,现在的行业只有微利。但是,煤炭价格放开的呼声很高,价格改革已经启动,煤炭的赢利时代就要到了。你们外商有眼力,这时候介入是最好的时机。我们这块儿的煤发热量高,平均在5500大卡以上,而且特低灰、特低硫、特低磷、特高挥发分,是中国目前最好的环保优质动力煤。”陈局长说完,脸上堆着自豪的表情。

  王建国发话了,他说:“感谢局长们的介绍。其实我们最关心的还是煤矿的安全问题。什么瓦斯爆炸啦、透水啦、冒顶啦、粉尘爆炸啦总之是死不起人啊!”郝市长笑着说:“算你抓住了要害。矿难不仅投资人怕,连我们也怕呀。煤炭是一个高危行业,尤其中国——生产世界上20%的煤,矿难死人却占世界的80%。说不定哪天睡一觉起来,我这市长就没了。”

  “是这样的。”群英煤矿的矿长高举说,“煤矿五大灾害水、火、瓦斯、粉尘和冒顶。我们这里的情况与其他地区不太一样。就说瓦斯吧,它90%的成分是甲烷,山西、黑龙江比较厉害,我们这里浓度很低,1%以下(注:5%~6%为瓦斯爆炸的临界浓度),所以驼城的煤矿不存在瓦斯爆炸的问题。像透水事故通常是地质水文资料不全,地下有含水层或者旧巷道积水、暗河等,我们矿有这方面的隐患,但问题不大,一旦外方资金到位后我们可以勘探一下。粉尘爆炸的问题都存在,关键是要投入一套自动喷淋系统,我们的方案早已做好了。冒顶跟支护系统有关,我们采用的采煤方法是房柱式炮采,利用几万年前的侏罗纪地质年代形成的天然煤层作支护,并用锚杆加固。即便巷道内放炮,也基本没有冒顶现象发生。”

  “看来煤矿事故主要还是一个投入和管理的问题。”李海峰接着说:“我问一个外行问题,也是一个常识。矿井下面的煤是怎样采出来的?”郝市长说:“这个简单,我来告诉你。先是在煤层打眼填装炸药放炮,然后用铲车装车,运到皮带机上,皮带机将煤输送到坑口。是这样吗,高矿长?”郝市长笑了,大家也哄笑起来。“我还有问题。”李海峰撒娇似的追问:“那中国神华那些大央企采煤也是这样吗?”“当然不是,”陈局长接着说:“他们是大型机械化综采,就像挖隧道的那种盾构机,6米的直径,往前掘进,后面是装煤的轨道小火车,全是液压支护,采煤成本差不多是房柱式炮采的两倍。”

  A. 改制方案:以国有资产群英煤矿的储量5000万吨煤和现有的矿井、设备、土地和地面建筑作价6000万元,打五折计3000万元卖给现有的200名员工,员工持股的群英煤矿作为合资的中方,外方为好百年投资集团。

  B. 合资方案:合资公司名称为中外合资驼城市长城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亿元。其中中方以现有的群英煤矿的储量、矿井、设备、土地和地面建筑作价3000万元入股,占30%的股份;外方好百年投资集团以现金出资7000万元人民币(与7000万元人民币等值的外币),占70%的股份。外方注册资金在两年内分三期到位,比例为“三四三”即30%、40%和30%。中方出任总经理,外方出任董事长和财务总监。董事会由7人组成,其中外方5人,中方2人。

  签字;握手;拍照;鼓掌。历史性的时刻,驼城市迎来煤炭行业第一个实际上也是最后一个改制试点煤矿,第一个中外合资的煤业公司。

  三个月后省经济合作厅《关于驼城市群英煤矿改制并合资的批复》下来了,应驼城市政府的邀请,王建国、李海峰第二次踏上驼城的土地。从省城西安飞往驼城一天有五个航班,主要由大新华航空公司引进的巴西多尼尔ERJ190支线来个座位。

  等批文的这三个月李海峰可是做足了功夫。作为女经济学博士,不仅要通晓全球经济的子丑寅卯,还得对驼城乃至陕西省的地理历史、风土人情如数家珍才行啊。她嫌香港书店的繁体字读起来费劲,干脆跑到深圳书城买来几十本有关陕西省和驼城市的书,恶补一阵后,俨然成了这方面的专家。

  咸阳国际机场。王建国、李海峰从香港飞驼城需在这里转机。两人一看下一班航班还需等两个钟头,干脆拖着行李箱去机场候机大厅的丝路餐厅用餐去。

  王建国点了份自助套餐,60元。李海峰单点一份“岐山臊子面”,12元。正当王建国从“陕西小吃”窗口用托盘端着一碗岐山臊子面小心翼翼往五号台座位走时,迎面碰上一个背着黑色帆布双肩包的中年男子。该男子风驰电掣,像是被警察穷追不舍的逃犯。他的背包恰恰撞上了王建国的托盘。王建国一个趔趄,险些摔着。当然面条也洒出一些。王建国大动肝火:“抢什么抢?抢什么抢?什么素质!内地人的德行。”中年男子回头连赔不是:“对不起呀,我赶时间。”但中年男子也很憋火:内地人怎么啦?你他娘的满嘴江浙口音,难道是外国人不成?两人僵持在那里,像两只红了眼准备格斗的公鸡。

  李海峰赶紧过来打圆场。她示意老公去五号台,自己仔细扫了一眼对面这个冒失的中年男人:约莫30出头,中等个儿,脸色黝黑但有光泽。长着一双丹凤眼,而且水汪汪的,眼角有几道鱼尾纹。煞是妩媚。黑色帆布肩包上印有“陕地勘(7)”字样。李海峰有了初步判断,该人男人女相,绝非等闲之辈。她满脸堆笑地说:“小伙子,这茫茫人海,你偏偏就撞到我们,可见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名片。”说完,李海峰大方地递给中年男人一张名片。中年男人接过李海峰的名片,仔细阅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呀,我没有名片。我叫张登高,本省驼城人。在荒山野岭从事地质勘探工作,说白了就是找矿的。整天与山林和动物为伍。平常难得见到一个人。所以也用不着名片。”“真是太巧了,我们正要去驼城投资一个项目。你呢,这么匆忙,这是要去哪里?”李海峰夸张地叫道。张登高谦卑地说:“去广东出差。要不我给你写下我的手机号码?”张登高当然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即将踏上神秘而又刺激的赌石之路。

  都在淘金的路上,做着不同的淘金梦。一个从广东北上驼城,一个从驼城南下广东。王建国、李海峰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冒失的小伙子,数年后竟然成为自己的囚徒生涯的解放者和创业路上的掘墓人。当然那是后话,在此打住。

  飞机起飞到5000米高空,空姐在分发矿泉水和饼干。王建国因旅途颠簸疲惫不堪,似已酣睡。李海峰兴奋地盯着飞机舷窗——

  飞机剧烈颠簸着,八百里秦川兀自耸立着挺拔、峻峭的山峰,这应该就是秦岭。它西起甘肃临洮,东至河南鲁山,东西绵延800公里,南北宽达200公里。在如此庞大、宽厚的山体里,有千山万水、千沟万壑。这道屏障,自然就成了中国的南北分界线。虽然已是五月,太白山顶的积雪还依稀可辨。李海峰激动不已,思绪飞扬。这次恶补陕西的知识,她才知道原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秦岭的古道。所谓蜀道,就是指连接关中、汉唐长安,穿越秦岭到达汉中,再通往四川平原的道路。在汉中以北穿越秦岭的道路自西向东依次为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除此以外,在陕西省境内秦岭山脉偏东段还有两条古道:库谷道和武关道。秦岭的主脊线米的崇山峻岭,蜀道之难阻挡了人类开发大自然的脚步,使得秦岭的四大国宝大熊猫、金丝猴、羚牛和朱鹮得以保存至今。

  空姐广播,脚下是革命圣地延安。李海峰看着雄浑的黄土高原,它的沟梁峁塬就像黄色的波浪有韵致地起伏、绵延,想象中的荒凉、干涸被初夏的温暖、大气与沉稳所取代,那卯塬间露出的点点翠绿蕴含着勃勃生机。看见宝塔山了,看到延河水了,李海峰露出一丝喜悦。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十分钟后到驼城。李海峰惊喜地看到一条蜿蜒曲折的古老河流。对,就是无定河。它像一把裁纸刀将黄土高原和毛乌素沙漠剪断,用它龙一般的身躯阻挡了沙漠的侵蚀。遥想两千多年前,无定河可是另一番悲壮惨烈:战马长嘶铁蹄声声,卷起阵阵尘土,汉将李广将军率十万将士与匈奴厮杀,刀光剑影,鼓声不绝——李海峰默诵着王昌龄的七言绝句:

  可怜无定河边,自秦汉到三国南宋,扶苏自刎、蒙恬蒙冤、韩世忠释权,残存的秦汉古长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这是一块神奇的、苦难的有着深厚历史底蕴的土地。

  飞机徐徐降落在驼城的西沙机场,一个简易的军用机场。拉行李的车居然是一辆农用三轮车。

  杨副秘书长接机,并安排王建国、李海峰下榻在驼城宾馆。晚上的欢迎宴会就在宾馆的一号包间。郝市长、招商局马局长、煤炭局陈局长还有煤矿的高举都到场了。郝市长先是介绍富有驼城地方特色的菜肴:驼城大烩菜、猪肉撬板粉、横山清炖羊肉、水煮桃花豆腐、拼三鲜、干煸驴肉、肉勾鸡还有沙葱。郝市长说:“这沙葱要特别介绍,这是你们大都市难得一见的绿色环保野生蔬菜,产自毛乌素沙漠。”李海峰感激地说:“多谢市长,真是太神奇了,我们也太有口福了。”接着是喝酒。在驼城,喝酒才是宴席的开始。驼城的酒风深受内蒙草原牧民的影响,不仅豪爽,而且与陕北民歌共生,无酒无歌不成宴。啧啧!那种意境——脚底下踩着历史,耳闻信天游的苍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驼城民风,喝酒时不是每一个人面前摆一个酒杯,而是所有客人都用三个酒杯,放在一个平底的磁盘子上。外地人初来乍到,很是不习惯,感觉不卫生。但好客的驼城人自有其合理的解释:这样喝酒表示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言下之意是有“亲嘴”的效果。此外酒本身就有杀菌消毒的功能,有什么不卫生呢?

  郝市长端着一盘酒,斟满三杯,说:“欢迎好百年公司王建国主席、李海峰董事来驼城投资。这是驼城产的驼峰酒。用桃花泉水和茅台的工艺酿成的。驼城规矩,见面三圪蛋。我喝一,你喝二。”说罢他自饮一杯,将酒端在王建国面前,王建国赶紧站起来,连说谢谢喝了盘中酒。接着是各局长如法效仿来敬酒,一盘盘地端上来,李海峰有些招架不住。敬酒一轮后,郝市长提议“耍着喝”,就是玩儿骰子,有点像夜总会那种,只是规则不同。轮流打通关,吹牛,吹几喝几,上七减半。一个骰盅,三枚骰子,吹得天昏地暗,天花乱坠,喝得飒爽英姿,满面红光。不到半粒钟工夫就干完了三瓶酒。郝市长起身,对门口的服务小姐击了两下掌,说“咱们现在要唱着喝了!”只见一男一女用小轮车拖着一套音响来到包间。这是驼城一绝。驼峰酒厂为促销白酒,在驼城通过选拔招募了1000人的陕北民歌演唱团,规定凡客人喝一瓶驼峰酒,就给唱三首歌。这二人是夫妻档,是演出团唱得最好的。郝市长将点歌单递给李海峰,说:“女士优先,你来点。”李海峰接过歌单一看,好家伙,少说也有50首歌。李海峰思忖道:得点一首没听过的。那就这首《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吧。但见女歌手上前一步,手持话筒:“下面由我唱一首《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献给郝市长的尊贵客人。音乐起——”

  一阵热烈的掌声!李海峰是惊呆了!她今生还从未听到过这么苍凉凄婉、高亢激越的天籁之音。郝市长又让王建国点歌,王建国看了一眼,点了一首《走驼城》。男歌手上来演唱——

  郝市长带头鼓掌,说:“这首新编的信天游唱出咱驼城的风貌。这样吧,香港的外商在咱驼城投资,你和你婆姨怎么也得唱一曲酸曲吧。”所谓酸曲,就是黄色带点“荤”的歌。李海峰来之前做了功课的,其实就是唱男女性爱那点事。什么“白格生生的大腿水格灵灵的逼,这么好的东西还活不下个你。”“骑上毛驴狗咬腿,半夜里来了你这个勾命鬼,搂上亲人亲上一个嘴,肚子的冰疙瘩化成水。”“玉米开花一撮撮毛,上身苞米下身是逼”。酸曲才能体现陕北民歌的精髓——野、真、辣、朴和酸。夫妻歌手献上一首酸曲联唱《死死活活相跟上》、《咱二人一对对》、《掐蒜薹》

  酸曲最具煽情性、娱乐性、赤裸性和传播性,歌词土得清新,土得热烈。男女之事被描述得有棱有角,直白直露,野气野性。这正是驼城的开放、浪漫的酒神精神。

  王建国、李海峰有些醉意了,郝市长善解人意,欢迎宴结束了。明天的行程是游镇北台并去群英煤矿座谈,由高举派车接待。

  驼城这个历代王朝的北陲边关,从来就是农耕汉民族与游牧民族的纷争之地。明成化年间,为抵御北方少数民族南进,朝廷放弃河套和鄂尔多斯草原,在陕北黄土高原的边缘,先后修建了“二边”、“大边”,并在北部长城沿线设九边——分别是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太原、延绥、宁夏、固原和甘肃,重兵防守。延绥就是驼城,所以驼城成了九边重镇。而镇北台的建立是与红山蒙、汉民族交易市场的繁荣分不开的。红山市场当时是陕西北部最大的茶马市,始建于1571年(明隆庆五年)。万历三十五年,延绥巡抚涂宗浚将原有的墩台扩建始成今天的镇北台,以满足长城关口通关和交易的需要。镇北台有四层,高近30米,一层可以驻兵。兼有战台和烽火台的功能,既可以作战,也可以传递信息,有万里长城第一台之称。站在镇北台的顶层,驼城一览无余。高举向王建国、李海峰介绍说:“驼城东边倚着驼峰山,西边临着榆溪河。”“哎,我知道,榆溪河古老得很,在《山海经》里叫帝原水。”李海峰插话道。“还是李博士学问大咧。”高举接着指给王建国看,“西北是红石峡水库,也是毛乌素沙漠的南缘。北面正下方的款贡城遗址是当年蒙、汉会谈的场所。东北方是当年的长城遗迹,用夯土筑成的烽火台,这一溜的烽火台与镇北台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烽火台我们这嗒儿叫墩。你们看,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从一墩二墩数到九墩就是咱们的煤矿。”“那有多远?”王建国问道。“短不下有十里地”,高举答。一行人下了镇北台正摆着姿势拍照,就听见对面圪梁梁上传来歌声——

  循着歌声望去,一个老汉拦着羊群顺着沙滩放牧,他头上的白头帕打着英雄结,穿着翻毛的羊皮坎肩。那歌声,有这陕北特有的苍凉,像是仰天长啸,又像是如诉如吟。那嘶哑的嗓音中,似乎沾满了千年的黄土的泥腥味。

  李海峰、王建国一行从镇北台出来就直奔群英煤矿了。一路上看见好好的柏油路当中,就向为什么有那么多圆柱形的水泥墩?高举解释说:“这是禁止拉煤的大车过,因为拉煤车不走煤炭专用线就会偷逃煤管费,这条路只许走小轿车和农用车。”李海峰还沉浸在那荡气回肠的歌声中,她有点不明白走头头的骡子三盏盏灯是什么意思,高举说:“我也解不下(驼城土话:意思是不懂或解释不了,念‘害不哈’),我姐应该懂,她是搞文艺的,我打电话问她。”

  就打了电话。回答是这样的:驼城赶牲灵是古老的职业,它就是现在的运输业或物流业。最早是骆驼队,后来又有骆驼和骡子混合编队。一般至少由四匹以上的骡子组成。最前面的骡子叫走头骡子,装扮那是十分考究,通常是在笼套的两耳间插上三颗红缨缨,下端镶着三面铜镜,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可不就如同三盏盏灯?

  高举安排王建国、李海峰先与矿上的中层以上的干部见面座谈。地点就在他的办公室。他们叫“窑”。或许是驼城人太眷恋窑洞了,他们离开黄土高原的窑洞“洗脚上田”住进城里,盖房的样式还依照窑洞的模样:进深长长的,窗户小小的,顶是半圆的,活生生的窑洞升级版。参加座谈的其实也就五个人:三个副矿长、一个办公室主任和一个财务主任兼会计。副矿长的分工是安全、生产和销售。高举特意介绍了分管销售的副矿长胡勇,他是矿上唯一的大学生,毕业于西北大学矿业学院。副矿长轮流发言。他们没怎么见过世面,拘谨得很,意思也差不多:欢迎外商进来投资、做强做大群英煤矿、大小股东同心协力、期望逐步提高待遇之类。王建国问了问他们的工资待遇,月薪才2000来块。他有些冲动,脱口而出:“这也太低了,我没跟高举商量,我建议合资公司成立后你们这些中坚骨干每人工资翻一到两倍。”李海峰狠狠踩了王建国一脚,高举的表情有点尴尬。说完后王建国也隐隐觉着有点冒失,但覆水难收,管他呢,我是董事长,我当然有这个权力。

  李海峰提议下矿井看看,遭到高举的拒绝!理由是女人不能下井,这是驼城乃至全国煤矿行业的规矩。它隐含的是女人不干净、下井不吉利容易带来灾难的深意。当然这也跟井下的采煤工通常只穿一条大裤衩或者干脆一丝不挂有关。李海峰有点郁闷。王建国提议转一转看看煤矿的设施。

  煤矿的所有设施都建在黄沙梁上。矿区的路是人、车自然碾成的。往东北有三个秦汉土长城的墩台,西南面有一个村庄,叫做瓦窑堡村。最醒目的要算村里在沙坡头上盖的那座小庙,屋顶上的黄色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办公室一溜数过去也就十来间“窑”,对面百米开外是食堂,食堂旁边是矿工宿舍,有两排“窑”。500米外是煤矿的井口和堆煤场,高举说这个煤场能储5万吨煤。井口旁边是一排工具房和仓库,有一间充电房是专给矿灯充电的。转到井口,高举介绍:“这口斜井的垂直高度是130米,角度是30度,斜坡的长度是1200米。皮带机将煤从井下输送上来直接到煤场。工人分三班,有三个工作面,三个掘进队。”

  虽然已是五月的天气,驼城的早晚仍然很凉。这里供暖一直供到四月底。今晚是高举安排的家宴,他的哥、姐、弟、妹还有两个妈(生母和养母,高举的生父、养父都已去世)都到场了。高举的母亲生有五个孩子,他是老三。他母亲的姐姐也就是他的大姨不能生育,就和妹妹商量过继的事。高举的家庭当时是家大口阔,常常是揭不开锅,大姨没少接济他们。妹妹答应姐姐过继一儿一女。老大要帮家干活,自然舍不得;老四老五还小,也有点丢不下。那就把半大不小的老二老三给了姐姐。一儿一女正好。可谁曾料想,送出去的两个孩子都成器成才出息了,留下来的三个孩子是一事无成。嗨,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啊!

  家宴当然是在家里做。高举的大哥在煤矿管食堂,会做驼城的当地风味菜。杀了一只羊,宰了两只土鸡和野兔,蒸了一锅玉米和新鲜的土豆。驼城人除了眷恋窑洞外,再就是土豆了。他们叫蔓蔓(土豆又名山蔓)。驼城人一天三顿都要吃它,而且几乎每道荤菜——羊肉、牛肉、鸡肉、猪肉包括鱼都要放这蔓蔓。单吃更是五花八门,有蒸熟后蘸糖或蘸盐吃的,有将它切成金条那样的方条炒猪肝吃的,有将土豆擦成细丝再兑面粉炒成“洋芋擦擦”的,有用它煮小米粥的……驼城几乎所有的粉条、粉丝都是土豆做的。这里人的主食是土豆和五谷杂粮。

  高举的姐姐高英主持家宴。李海峰看出来了,高英是这两个家庭的的顶梁柱,充当着父亲的角色。两个老母亲都过七十了,养母的精神有点毛病,老把自己弄丢。高英在她脖子上挂着手机,写上家里地址和她的手机号。高英是驼城市文化局的二级单位群艺馆的馆长,也算是副处级。她举杯说:“来,欢迎王总和李总。合资办矿互利共赢,今后咱就是一家人了。咱们同饮一杯吧。”

  王建国、李海峰的招商并不顺利。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动员同学、同事、同乡和亲朋好友参与投资,却先后都被婉言谢绝。原因主要有二:一是煤炭行业在2000年还只是微利,且风险极高,矿难频仍,投资煤矿简直就是花钱买犯罪,何况你说涨价就能涨价?未来的预期是极不确定的;二来李海峰他们开出的条件太苛刻,太离谱。投资者拿钱出来,只能占外方50%的股份。王建国、李海峰不出钱却要占到50%的股份。不出钱你就是干股,按全世界的商业惯例干股一般不超过10%,而且还没有公司实体的投票权。谈了几轮后王和李也意识到可能条件有些高。夫妻俩统一口径,杜撰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外方股权的50%到我们名下其实只有各10%,另外30%的股份是给相关领导的(从上到下至少有五位领导)。这个理由让投资人有点信服却又更加害怕:这不是除了矿难的风险又多了行贿腐败的风险吗?再说了你俩说给领导股份谁去求证呢?又如何求证呢?

  所以王建国从南京、上海、杭州一路谈到温州都没谈成。这温州商人头上的每一根头发都是“天线”,他们对于“那里有钱”的嗅觉比警犬都灵。他们不动心,显然没戏。李海峰主要在北京、香港和深圳寻求合作伙伴,也是两手空空。眼看驼城那边合资公司注资的大限就只剩下一个月,王建国有些心灰意冷。李海峰则不然:我就不信这个邪,区区2100万元的资金(7000万注册资金首期30%)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毛毛雨。我们找合作伙伴的路径和方法有问题!

  李海峰不愧是博士。她对老公说:你看,我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请人家出钱投资,跟要饭的没什么两样。好像在求别人施舍。我们现在将驼城项目重新定位:这是一个中国资源、中国能源的故事,我们准备在美国、香港和国内分别IPO(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现在招股,寻找一位战略投资者,PE(股权投资基金)或VC(风险投资基金)均可。这样我们的项目不就成了“皇帝的女儿”。我们给未来的合作伙伴提供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我们再分头试试看。老婆一番话,王建国心气一下子就像充满气的皮球,重新飘了起来。他从内心赏识老婆的思维方式。

  果然有效!从美国回来的博士钱进通过北京李海峰的同学介绍,表示对驼城项目感兴趣。钱进回国后在香港注册奋勇前进投资有限公司(开曼群岛),主要做PE和VC,用他的话说:给要去美国或香港上市的企业做“老鸨”,拉皮条做掮客,即做投资顾问并参与投资或融资。

  钱进1962年出生,父母都在北京一家研究机构从事科研工作。钱进在北大数学系毕业后留校任教三年,后考入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攻读运筹学博士学位。毕业后进入华尔街的著名投行——GOLDMAN(高盛)做投资顾问。这家成立于1869年的投资银行,从一间地下室一个雇员到如今上万亿美元的影子操控者,历经了无数次的风雨沉浮,走过一个多世纪的洒满鲜血的征途,终于站在全球金融的巅峰。从1929年起,世界上任何一次大萧条和对美国之外的国家的阻击,高盛都在其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从高科技到高油价,高盛主导了大萧条后的每一次市场操作。所以“华尔街的幽灵”、“泡沫制造专家”、“金融核弹”非高盛莫属。

  钱进曾对赵牧之说过:高盛教给我的炼金术是——巧取豪夺撂渣滓!巧取要用智慧;豪夺要用POWER,即权力或暴力;撂渣滓代表你做得干净利索,不留后遗症。钱进赚到第一桶金并获得美国绿卡后决定自己创业,并将桥头堡选在香港。钱进在美国加入了MENSA俱乐部,这就是全球驰名的高智商俱乐部——门萨俱乐部,共有10万会员。它的门槛极高,30道题至少要答对23题,那么你的智商就相当于146,这才可以加入MENSA。钱进的智商为168。钱进的语言天赋也相当了得,他揣着三部手机,分别是美国号码、香港号码和中国大陆号码。开会或者谈事,他给你的感觉是心不在焉,手在不同的手机上不停地发信息,时而大笑,完全不在乎你在讲什么。他要是接电话或打电话,那就更像在舞台表演——一会儿英语,一会儿粤语,一会儿京腔,忙得不亦乐乎。

  钱进约王建国、李海峰上午11点喝茶。地点选在位于中环的士丹利街24-26号的陆羽茶室。陆羽茶室可是香港富商名流固定交易或饮食的场所,谈生意、叙交情、交换商业情报也侃股市八卦。李海峰来过这里,王建国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初次见面,为展示实力,李海峰刻意地打扮了一下:胳膊上挽一个PRADA的奶白色的包包,脖子上系一条金色的CHANEL丝巾。脸上没有施粉,嘴唇上涂一抹淡淡的口红。王建国穿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服,昨天花5万港币买的男士顶级品牌——HERMES三件套。王建国个子小,听从老婆的建议,打了个金色的蝴蝶结领带。两口子衣冠楚楚地来到陆羽茶室门口,穿着红制服缠着旁遮普邦头帕的印度门童一脸谄媚地拉开了厚重的木制大门。走进茶室,穿行在古色古香的古董陈设间,找到了钱进。钱进穿着休闲咖啡色亚麻西服配纯白的衬衫,下身穿黑色宽松长裤,没打领带。握手寒暄,李海峰后悔他们的着装与茶室完全不搭调,显得有点老土。是啊,富商名流喝茶侃大山谁还着正装,一律休闲装的做派。

  李海峰介绍驼城的投资项目。钱进发现这个女博士讲话时眼神是呆滞的,视线总是停留在远方。她的面部没有血色,惨白如僵尸。面部肌肉也是坑洼不平,有点像黄土高原的地貌。她讲话少有停顿,像念发言稿。而王建国明显怯生生的,感觉有些猥琐,肯定惧内。他满脸通红,戴着副金边眼镜,应该是近视。经验告诉钱进,他不是高血压就是有心脏病,因为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他身高应该只有一米六五左右,他俩进门时好像李海峰比他个儿高些。其实钱进的直感是这个项目可行,他更看重与政府合作。中国的煤炭嘛未来几年迟早会涨价。全球的石油资源最多还能开采50年,而可替代能源风能、太阳能与核能投资成本大,热转换效率又低,所以难以取代主流能源——石油和煤炭。而煤炭价格又总是跟着石油走,所以项目的前景没什么大问题。李海峰的介绍也就姑且听之。

  李海峰还在侃侃而谈,钱进拿起餐牌悄悄问王建国:“吃点什么?”王建国示意钱进随意点,钱进冲着侍应生点餐,当然是这里的经典招牌点心:酿猪润烧卖、叉烧焗鸡夹、家乡蒸粉、滑鸡球大包、玫瑰生蹄卷和鲜橙汁蛋挞。钱进打断了李海峰的发言,说:“这些是陆羽的招牌点心,随便吃点吧。”李海峰停下来了,呷了一口产自武夷山的金骏眉红茶,很是惬意。钱进问:“眼下你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合作条件?”王建国回答说:“主要是资金困难,一个月内必须到账2100万资金,两年内到位7000万资金。条件嘛你出钱,外方70%的股份让渡给你一半,我们占另外的一半。”

  钱进听了王建国的回答,立马意识到遇到不靠谱的人了。看来他们不太懂商业规则,可能也没做过生意。你们其实占的是干股,凭什么要占一半的股份?静态地看,等于你们拿到驼城项目,马上就有3500万元到手了,抢钱啊!李海峰看到钱进半天不语,场景有点尴尬,她说:“这里有五位主要领导的利益要考虑进去,其实落在我们手里也就只有20%的股份。”钱进说:“这样啊。那到目前为止你们总共投入了多少资金?”“200万。”王建国脱口而出。李海峰白了他一眼,说:“哪里止,送礼你怎么不算?差不多300万了。”钱进觉得好笑,看来这个李海峰不是省油的灯。“要是把你们前期的投入比方说300万元返还给你们,你们的合作条件是什么呢?”钱进似乎不经意提问,其实已经向这两位生丁发起进攻。李海峰赶紧接过话头,生怕老公乱说:“这样的话容我们商量商量再说。”钱进笑了。

  下一个话题是IPO。钱进问:“那你们未来打算在哪里上市?”王建国说:“当然首选美国啦,你在高盛干过,轻车熟路,人脉又好,效率一定最高。”“是啊。”钱进接着说,“美国上市的程序是这样的,先包装一个经营团队,讲一个精彩的中国资源的故事,找到华尔街的投资顾问,就能募到首期资金。然后根据项目进展的需要,发WARRANTS(即窝轮,认股权证),3~18个月的期限,即可以弄到后续资金。只是这个项目太小了,最好1到3亿美金的项目,这钱反而好招募一些。”李海峰打心眼里认为找对人了:年轻聪明,且有实际操作经历,有国际背景和国际视野,有利于企业做大做强。钱进接着说:“香港的问题是市盈率太低。在这里上市募集的资金会少很多,一般太好的企业不要在香港上。内地嘛是审批制,不仅要花大价钱公关排队,而且进度没法把握;好处是市盈率高,而且要是赶上牛市,新股还能超募几个亿。”王建国谄媚地说:“钱总真是专家呀,看来我们找对人了!”钱进说:“哪里哪里,只是略知一二。”

  早茶喝完了,钱进吆喝侍应买单。钱进让李海峰做方案,约好下周见面。钱进说自己本周要回一趟美国。李海峰注意到钱进说“回”一趟美国,可见对老美而言钱进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

  话说王建国、李海峰回家后确实颇费踌躇,返还300万前期费用如果不改变股权比例,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出钱人或者叫合作伙伴跑了怎么办呢?眼看一个月都不到了,时间不等人啊,这是唯一的选项呀。王建国说:“不能让步。方案就这样做:钱进返还我们前期300万的投入,好百年公司让渡给他50%的股份,我们出两个董事,钱进方面出三个董事,算是我们对他返还300万的诚意。我们出任董事长,钱进方出任财务总监,由钱进他们投入全部7000万元资金。我们俩各占25%的股份。你想想看,谈判肯定需要几个来回的讨价还价的,我们随机应变。我也考虑过,万一谈不拢,我们再让5%的股份也行。”李海峰不满地说:“不让!你让5%的股份就变成对方控股了,那你还能当董事长?那控制权岂不旁落?”夫妻俩有些挠头。最后达成共识:条件不变。万一不成,前期300万其实只有200万,对方不返还也成,我们也可以认,以后找机会咱在合资公司报销。一周后,李海峰致电钱进方案做出来了,看什么时候见面。钱进说就这几天,等我通知。

  其实钱进并没有去美国。他主要去了北京,对王建国、李海峰做了些背景调查。生意伙伴如同结婚对象,搞不好会影响后半生呢。据李海峰的同学介绍,李博士是一介书生,认真而又迂腐,执着得近乎偏执;王建国有些“二”,脾气不好,有甲亢症状。除在国企干过几年,没有从商的经历。好在两位还有些人脉,有些关系资源可用。考察结论:因两夫妻没有从商经历,不懂商业规则,不懂经营管理,可能会很费劲。但从另一面看也有好处,那就是一张白纸可以画出不同的画呀。更何况这个项目有政府背景,张力很大啊,没准儿能整出一个世界五百强也说不定呢。

  钱进预定了位于尖沙咀柯士甸路18号C侨丰大厦地下的天香楼酒楼。天香楼的门面并不起眼,但它内部俊雅考究的布置,包括天花板古典的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吊灯以及墙上装点的极其珍贵的名人字画,都让人钦佩这餐厅主人不俗的品位和交游。酒楼里几乎都是古董级的物件:酒楼的金字招牌“天香楼”三个烫金的大字是张大千亲笔所书,另一幅画也是他的弟子侯壁漪所作。一幅水仙花图是著名画家黄永玉吃得开心后现场挥毫即兴所作。天香楼的菜是比正宗的杭帮菜还要地道的杭帮菜,它是香港首家引进阳澄湖大闸蟹的餐厅,一年四季都提供大闸蟹,也以蟹黄蟹肉做食材炮制五花八门的点心为特色。它的招牌菜为龙井炒虾仁、烟熏黄鱼和蟹黄白面。再配以30年的陈酿花雕绍兴黄酒,难怪香港美食家蔡澜是这里的常客。

  李海峰他们到了。王建国还没坐下就对钱进说:“钱总有品位,香港居然还有这么正宗的杭州菜。今天我们请客。”钱进说:“不必客气,这里安静,菜也做得好。我常来的。”钱进让李海峰点菜,她推辞道:“叫老王点吧,他是江南人。”“我第一次来这里,还是钱总点吧,这儿就是他们家厨房。”王建国将菜单又递给钱进,钱进也不推辞,就点了几道招牌菜。

  李海峰打印好的合同一式四份。她将装有合同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钱进,钱进接过来放在桌上并不急于看。他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华尔街现在最时髦的口号是——投资中国。我已经接过好几个电话,让我在国内找项目,资金一点都不成问题。”李海峰眉开眼笑:“那太好了,看来我们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是啊,”钱进接着说,“项目就像人,也是讲机缘、博命运的。看来咱们的事能成。来,咱们喝点酒,祝我们的项目合作顺利、圆满!”三人举杯,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天女散花,有凤来仪!李海峰说:“钱总你还是看一下方案吧。”钱进回答:“不急,我回办公室再看。咱们现在就喝酒聊天,不谈正事。”

  其实钱进自有盘算,他们不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期限吗,我拖到最后一周,就意味着我是唯一的选项。到时候条件还能由着他们?

  王建国有些激动。眼看着自己的“空手套白狼”的方略就要玩成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逼人而来。他本来血压高,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举杯对钱进说:“我们的相识是前生修来的,来,我们夫妻俩敬你一杯,我们负责驼城的项目日常运营,你负责组织资金和上市。我们这种黄金搭档一定能马到成功!”三人都一饮而尽。

  眼看离驼城项目的注资还剩下最后一周,钱进的电话转秘书台了。李海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我们遇到了骗子了?这如何是好?这个节骨眼上重新再找人谈,一周内谈成几乎没有可能。王建国也叫苦不迭,难道这就是命?想象中的荣华富贵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两人在40余平米的斗室里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不停地在原地打转,也懒得说话,各自想着眼下的闹心事。

  周一一大早,钱进来电话了。他对李海峰说:“对不起,我临时要去美国处理一单棘手的事,没来得及跟你们打招呼。方案我看了,OK。300万的前期费用以后就在合资公司处理。你们起草合作协议吧。我这方两名董事一个是我,一个是赵牧之。哪几个字吗?赵钱孙李的赵,牧歌的牧,王羲之的之。你们拟好协议通知我,我这就准备钱去。”

  久悬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王建国长舒了一口气。李海峰已经开启了电脑,哼起她刚在驼城学会的信天游《老祖宗留下个人爱人》——

  王建国给老婆沏了一杯龙井茶,端过来说:“跑调了跑调了,这哪里是驼城的调调儿,你这是香港版的信天游吧。”

  距驼城项目的最后注资期限还有三天,钱进约好在他位于香港中环太子大厦18层的写字楼签约。钱进还邀请另一个董事赵牧之到场签字。有关赵牧之,钱进向王建国、李海峰介绍道:这是我大哥级的好朋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香港新移民,跟你们类似,住在深圳。赵大哥财力雄厚,神通广大,低调得很,是潜伏的大鳄!这么说吧,在中国内地,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李海峰带来电子版的协议书。钱进招呼正在阳台上抽烟的赵牧之,赵牧之掐灭了烟头,与李海峰、王建国见面握手寒暄。李海峰眼前一亮,好家伙,这赵总气宇轩昂,少说也有190公分的身高。浓眉大眼,眉毛特长,有点像日本前首相村山富士。两耳说不上垂肩,也够招风了。跟他握手时,他的手不仅奇小,而且还软绵绵的,这分明是大富大贵之相啊。赵牧之发话了:“我就不愿意来香港受这洋罪,到处不让抽烟。钱进把我忽悠过来,有必要吗,从来都是你说了算嘛?不就几千万的投资嘛,还非得跑一趟。”钱进有点不好意思,说:“大哥,在内地投资需要你壮胆呢。你参与了,我们多踏实啊!”“是啊是啊。”王建国也附和着连连点头。钱进看完电子版的协议,对李海峰说:“这里有几处错别字,让秘书JULIE过来改一下。”他将U盘交给秘书,交代秘书改完后打印一式六份,四个董事各一份,公司留存一份,注册官那里上交一份。

  A. 香港好百年投资公司(BVI注册)为驼城中外合资公司长城煤业有限公司的外方控股股东,占70%的股权;好百年公司股东由两人增加为四人:王建国、李海峰、钱进和赵牧之。四人各占25%的股份。

  B. 由王建国、李海峰董事负责驼城项目的日常经营包括但不限于安全生产、办理扩大井田之探矿证和采矿证、协调与地方各级政府和中方的关系等事项;钱进和赵牧之负责筹措全部资金和美国IPO事宜并协调上层关系。

  C. 王建国、李海峰发生的前期费用300万元作为前期开办费在合资公司报销。

  D. 委派王建国担任合资公司的董事长,由钱进和赵牧之董事推荐财务总监在合资公司任职。

  E. 鉴于好百年公司的股权结构是50%︰50%,且董事人数为四人,无法产生相对多数,影响董事会的表决。决定设董事会会议轮值主席一名,由四名董事按如下顺序循环担任轮值主席:1、王建国,2、钱进,3、赵牧之,4、李海峰。轮值主席也是会议召集人,表决时一票顶两票。

  F. 王建国、李海峰负责在两日内通过BVI注册官办理好百年公司的股权和董事变更手续并取得相应的法律文本。

  回到家后,李海峰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她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像要散架。也许是这几天高度紧张的缘故。她躺在床上看着合作协议,王建国也难得有个好心情,他张罗着去超市好好做几道拿手菜犒劳老婆,顺便也庆贺庆贺。李海峰美滋滋地一字一句读着协议。突然,她发现一个问题。猛然起身坐在床上,顿时就觉得如同五雷轰顶,她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喷涌,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钱进其实只在李海峰的协议文本上加了两个字。李海峰起草的协议约定由“钱进、赵牧之投入7000万元全部注册资金”,而签字的正式协议变成了“钱进、赵牧之融资投入7000万元全部注册资金”,“投入”变成了“融资投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是钱进、赵牧之拿出7000万真金白银投资,而是由钱进、赵牧之通过融资贷款来投入7000万注册资金!真是太高明了,太离奇了。我真笨。还有王建国,我们居然都没发现!遇到高人了,活该被玩弄。你能怨谁?你能反悔?你可是签了字拍了照的。再说,后天就要资金到位,否则驼城的项目就黄了。李海峰就像哑巴吃了一大碗黄连,有苦说不出。

  王建国买菜回来,看着脸色煞白的老婆,以为她生病了。一听原委,他气得扔掉了菜篮子,大骂钱进这个王八蛋——这个大骗子是在设局做笼子一步步让我们钻啊!你想想看,什么去美国,都是骗人的。他就是在耗我们的时间啊!

  李海峰如坐针毡,她抄起电话要拨打钱进。王建国按着老婆的手阻止说:“你跟他说什么?你能跟他说什么?吃个闷亏得了,把这个仇记住!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提防他。管他是投入还是融资投入,先让他把7000万的30%资金2100万注册资金到账,把合资公司支撑起来。接下来我们控制日常运营,与中方搞好关系,见机行事,到时候再跟他算账。”

  “也只能这样了,说好啊,我们俩都不要提这个事,装作不知道。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吧。”李海峰悻悻地说。

  第二天一大早,李海峰十二分不情愿地去BVI注册官的写字楼办理好百年公司的股权和董事变更。钱进说了,见到变更的法律文件就打钱到账。

  按照2001年1月18日的外汇牌价,人民币兑港币的汇价为107:100,钱进直接汇入驼城市外汇管理局与2100万元人民币等值的港币19626168元。李海峰已提前一天到达驼城,她必须于当天从驼城外管局开出验资证明,凭此证明到驼城市工商局办理中外合资企业营业执照。因注册资金到位期限为两年并分三期,所以现在申领的营业执照为临时营业执照,届满两年注册资金全部到位后,再领取正式营业执照。李海峰这次一到驼城,没料想成了香饽饽。两家银行都派车到机场接机,她意识到这是银行在抢客户。按说在驼城只有中国银行有外汇经营业务,外资企业开户自然选择中国银行。可半路杀出农业银行。农业银行在驼城的存款规模最大,网点最多。农业银行古城支行的行长刘斌是煤炭局陈局长的“挑担”(驼城方言:连襟),因这层关系李海峰选择了农业银行。刘斌也想有所作为,他上书说服省分行要求增加外汇业务,理由是未来几年跨国公司到驼城投资是大概率事件,不能让中国银行一家独吃这块肥肉。省分行对刘斌的上书给予充分肯定,但鉴于体制的限制,就做了如下变通:古城支行可以作为省分行国际业务部的代办点,经营外汇业务。这样,李海峰就将驼城市长城煤业公司的外汇基本账户开在了农行古城支行。自然那笔外汇存款就转入了农行这个账户。刘行长派了专车为李海峰服务。李海峰真是求之不得,自己对驼城毕竟不熟,办事要跑数十个政府部门,这样岂不美哉!

  李海峰在驼城办事那真是一路顺风又顺水。也许是外商的身份;也许是驼城相对闭塞,外商投资企业屈指可数;还有可能是郝市长打过招呼。总之是一路绿灯。王建国这时也赶到了驼城,作为合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及到工商登记、税务登记以及银行开户必须本人现场签字。夫妻俩干脆将驼城宾馆308房(套间)常包一个月。夫妻俩商定了此行的工作任务:除了办完公司运营的所有法律手续外,还要广泛接触相关政府部门,广泛结交方方面面的朋友。深入公司内部调查了解公司的真实状况和运作情况。全面了解中方合作伙伴高举的为人处世、工作作风和个性。最后是筹备召开长城煤业首届董事会。

  李海峰这次来驼城准备了一大皮箱礼品,计有5部SONY摄像机、10部诺基亚手机、20件T恤和50条领带。她根据官职的大小和对合资公司的重要程度决定送给什么样的见面礼。这一招很管用,驼城人本来就淳朴讲义气,收了李海峰的礼品自然是口吐莲花,一时在驼城赚取了良好的口碑——有文化、有实力而且彬彬有礼。

  其实历史上驼城虽处西北边陲一隅,但却是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兼容的地域。文化底蕴十分厚重:北面、西面受蒙满文化的影响,东面受晋文化的侵染,南面又受周秦汉唐哺育的关中文化的冲击,驼城城内还因南方的官员被贬充边而带来的江南文化的元素,四种文化被糅合成一种特有的驼城文化。

  说到男人和女人,驼城人有一套不同的价值评判标准。对于男人的最好评价是“结实”,驼城女人也喜欢这种结实,与之相反的评价是“灰汉”,说这个男人差劲是:灰汉;灰    ;灰着呢。“结实”包含着丰富的内涵:诚实、信誉、力量和性欲。驼城人凡事明着来,不玩阴的。他们最记恨的是你哄人。这种人性中的结实是既自信又自卑、既豁达又小气的性格。驼城女人从骨子里崇拜男人,男人永远是她们生命中的第一宝贝。这一点,从信天游里绝大多数歌曲都是“四妹子”思念“三哥哥”那种凄清委婉柔断情肠泪湿衣衫欲罢不能的画面可见一斑。你如果把金钱、豪宅、香车和男人让她们挑选的话,她们首选的一定是男人。她们爱男人,男人是她们生命中的图腾。在驼城女人看来,男人只要对她有情义,她会满不在乎与你好上,身子给了你以后还说一声:拔了萝卜,地不还在那儿吗,那有啥?所以在驼城也就有“串门子”口头禅。“串门子”特指驼城男人与别人的老婆相好有一腿,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驼城人的豁达和浪漫的个性接纳了这种行为。男人喝酒时说我昨天串了谁谁的“门子”往往会招来羡慕的目光。找人遇到关机再见上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你个灰怂,咋关机了?又去“串门子”了。透过这种价值观,其深层的文化成因是长期的贫穷、闭塞和性苦闷。

  王建国这边正忙着找矿上的员工谈话。高举刚开始提议给他安排人选,被他拒绝了。他说:“你把公司员工的花名册给我,我要随机挑选。”高举心里有些不快,心想,鬼古兰谈的搞得人昏三葫芦(意即神秘兮兮的搞得人摸不着头脑)。但碍于他是董事长,也只好依了他。王建国用了整整三天时间,约谈了30个人,当然送出了30 条领带。他还详细做了笔记。汇总后发现公司的经营管理存在不少问题:

  一是高举作为矿长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必须每月不少于五次下井,而高举有时一个月也不下一次井;

  二是矿上的工程都是他妹妹的公司做,他还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工程从不招标;

  王建国在谈话中发现两个“苗子”,一个是分管销售的副矿长胡勇,也是煤矿唯一的大学生;一个是分管技术的部门负责人梁子,延安黄陵人,是被招聘过来的。王建国分别给二人说:“你是公司的小股东,又是公司的中层干部。现在都中外合资了,你要树立高度的责任心。今后发现公司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向我汇报。我会重用你的。”

  李海峰这边的验资、工商注册、税务登记、五证更名(采矿证、探矿证、矿长证、生产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基本办完了,一晃就去了半个多月了。接下来是与钱进、赵牧之商量召开合资公司董事会的事情。按照香港好百年公司的决议,委派到合资公司的五名董事是王建国、李海峰、钱进、赵牧之和张慧能,李海峰还兼任董事会秘书。开会时间和议程也与中方沟通了,主题是要按照现代企业管理的运行机制,按照上市公司的标准建立健全公司管理构架和规章制度。时间定在下周六。这几天王建国连轴转,感觉很累。他对老婆说:“有好几年没这样累过了。”李海峰说:“是啊,你飘了好几年,这回总算踏实了,找到感觉了。”李海峰也有同感。这时农行刘行长来电话了:“忙了半个月,该放松放松了。我请你们去红碱淖、神木度假。”李海峰说:“那太好了,谢谢你啊,是该放松一下了。顺便问一下还有谁去?”“都是亲朋好友,煤炭局陈局长你们是老朋友了,还有我的另一个挑担郝军,他是古城区的检察长,认识一下,以后也有个照应。”刘行长说。李海峰对王建国说:“公检法对我们有什么用?”王建国说:“妇人之见了不是?太有用了,可以为我俩保驾护航啊。这个人不能马虎。”李海峰说,那初次见面,还不得给郝检察长送一台摄像机,你别忘了带上。

  红碱淖离驼城有140多公里,它位于神木县尔林兔(蒙语:生长灌木草丛之地)镇,与内蒙鄂尔多斯(伊克昭盟伊金霍洛旗)接壤,是中国最大的高原沙漠淡水湖。“淖”是蒙语湖泊的意思。有关红碱淖,据刘行长介绍,这里还有昭君泪的故事:王昭君远嫁匈奴,走到尔林兔草原。即将告别中原,她下马回望,想到乡关万里,从此恐怕今生今世难以回家,顿时千般感慨万般惆怅汹涌心间,泪飞顿作倾盆雨,直流了七天七夜,于是就形成了红碱淖。“这会儿到红碱淖不是最好的时候。五六月份能赶上看遗鸥,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遗鸥繁殖与栖息地,种群达上万只。遗鸥是国家一级保护鸟类。我先带你们绕湖转一圈,天气有点冷,游客很少。这里接待条件差,我们晚上安排在神木吃住。我两个挑担在城里等我们。”刘行长在车上说。

  一行人来到湖边,只见烟波浩渺,波光粼粼。深蓝的湖水拍打着湖岸,溅起白色的浪花,真有到了海边的幻觉。湖的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毛乌素沙漠。湖边有两峰骆驼在招揽游客。骆驼的头上插着红缨缨,额头和两耳装着三面铜镜。李海峰思忖道:这不正是信天游《赶牲灵》里唱的“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三盏盏那个灯”吗?只不过这里是骆驼。湖边设有码头,有数十条船停泊在码头边,随波浪起伏。船开往湖心岛。“这湖有多大?”王建国问。“有60多平方公里。你们看这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湖岸线有四十几公里长。要不我们转一圈。上车吧,风太大 。”李海峰问道:“这里海拔有多高?水很深吧?”“少说也有一两千吧。海拔我还真解不下。水深据说有八九米。” 刘行长回答。

  晚上住在神华大酒店,神木农行安排的。听刘行长说,论喝酒,神木人不仅酒量大,而且酒风剽悍,有蒙古人遗风。王建国与李海峰交换了眼色,因不胜酒力,心里就有点忐忑。“你们不必紧张,你们是我私人的客人,没让他们陪。吃完饭酒店有最能代表神木、府谷民俗民间文化的‘二人台’表演。我两个挑担都是神木人。”刘行长说。

  包房名叫“中南海”。刘行长一一介绍,握手寒暄就座。刘行长对陈局长说:“今天你是老大,说几句吧。”陈局长说:“好,我们神木家乡人热烈欢迎王总和李博士。酒咋喝?”他问郝检察长。“当然是神木规矩,入乡随俗嘛。你说呢?”球踢给刘行长,刘行长说:“大家都不是外人,那就唱酒曲喝吧。红火(驼城方言:热闹)!让香港的朋友见识见识咱们的酒风吧。”陈局长起身端了一盘盘酒走到王建国、李海峰旁边,现编现唱道——

  “编得好!”刘行长、郝检察长鼓起掌来了,王建国、李海峰也站起来,一人喝了三杯。这种盛情不喝多对不起唱曲儿的人啊。“该郝检了。”刘行长点将。郝检说:“我没有陈老大会编,我来现成的,是《拆字贯成句令》——

  王建国、李海峰端起盘盘里的酒,每人又干了三杯。“慢点慢点,你们多吃菜。”刘行长笑着对李海峰夫妻说。李海峰脸上红扑扑的,这就有点晕了。

  轮到刘行长了,他声明自己是驼城人,不太会唱酒曲。郝检哪能让步,逼着他霸王硬上弓。王建国说:“我俩酒量都不行。这酒曲太好玩了,你们仨比试吧,我们来欣赏。”刘行长说:“这多不好意思呀?好吧,我来挑战郝检,陈老大做评判。”刘行长起——

  好!没想到郝检机智而又幽默。陈局长笑问李海峰该判谁赢,李海峰笑着说:“郝检赢了。”陈老大罚刘行长喝三杯。郝检说:“他喝二,我喝一,不服再来。”刘行长喝完酒,还真不服气。他又来了——

  郝检想了一会儿,对不上来了。他对陈老大说:“认输,我喝酒。你来对。”陈局长说,这还不简单,张口就来——

  9点开始有“二人台”的节目,刘行长他们三个挑担弟兄还没尽兴,王建国说:“你们接着玩吧,我们看节目去了,失陪失陪。”王建国和老婆正好逃避喝酒,乘机离席了。

  二人台本是流行于内蒙古以及山西、陕西和河北三省北部地区的剧种,俗称“双玩意儿”,又称“二人班”。因其剧目大多采用一丑一旦二人演唱形式,故叫二人台。而在晋北、冀西北、陕北和内蒙中西部却演变成一种曲艺,用笛子、四胡和扬琴等器乐伴奏,由二人一丑角和一旦角对歌对舞。代表作主要有《走西口》、《走出二里半》、《打樱桃》等,其中最著名的要算《走西口》。

  黄土高原上的“走西口”不单单是流行于晋陕大地的一首凄美的民歌,而是存在于黄土高原上近三个世纪中的一段悲惨的历史现象,是陕北和晋北流民的生离死别的一部苦难史的高度浓缩,千年苦难史,百年移民潮。有人考证说,“走西口”、“走口外”这一特殊的社会现象产生于晋西北的河曲、保德和偏关三县;雁北的朔县、平鲁、左云、右玉和山阴五县;陕北的府谷、神木、驼城、横山、靖边和定边六县。从明末清初到新中国成立,一代代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苦难苍生,告别黄天厚土,舍下妻儿老小,一步一回头,踏上走西口这条生死未卜的谋生之路。西口一般认为是山西右玉县的杀虎口,这条路线主要是晋商将粮食和日用品运往边关以换取盐引,并向内蒙、新疆等地输入货物;随着晋、陕、甘、宁大量的流民涌入,后来又泛指走出长城西部各关口去内蒙向蒙民租地耕种或进入大漠私垦的汉人。

  台上一男一女在踩着进三退二的步点,男丑角是典型的陕北汉子的装扮:头上的白帕三道道蓝,系着英雄结,穿着翻毛的羊皮坎肩,面部在眼鼻交界处涂上白粉;女旦角着红绸对襟布衫和蓝绸裤。双手拿着彩色手巾。笛声揪人心肺,四胡如泣如诉。女旦角的歌声带着那种生离死别的哭腔——

  女演员的表演自然而又饱满。李海峰的眼睛湿润了——悲切中有着一丝恐惧,无助中显出一份无奈,离情中饱含着深情,痛苦中又孕育着希望。这歌声将黄土高原的婆姨们变成一座座石雕,望穿秋水,望断天涯路。

  董事会就在煤矿开。煤矿所在地叫瓦窑堡,这与当年(1935年12月)率中国工农红军到陕北后在延安的子长县的瓦窑堡的几孔砖窑里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的地名相同。煤矿旁边的村庄叫瓦窑堡村,有多半村民住的是土窑。中方的另一位董事是孙云,煤矿改制前一直担任书记职务。李海峰曾建议会前与中方沟通一下,遭到王建国的反对。王建国说:“我们是占70%股份的绝对控股股东,会议的决议中方只有执行的份,不要养成坏习惯,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建国会前与钱进、赵牧之沟通过,他们完全同意王建国草拟的会议议程。董事长王建国主持会议。王建国开场白后是各位董事发言,李海峰做记录。

  钱进:大家都辛苦了。我赞成王总的思路,公司首先是要规范,其次才是做大做强。刚才在煤矿转了一圈,感觉基础条件差,还有很多改进的空间,当然也要花不少钱。高矿长还有孙书记,咱们怎么也得盖一幢像样的办公楼吧,都中外合资了都,不能老在那种低矮的窑洞里办公吧?

  高举:钱总说到我们心坎上了,我们咋不想在雪明瓦亮的办公室呀,可没钱啊。我和孙书记去年就请人设计好了,就盖在你们来煤矿的那条马路边,20间四层,短不下得500万呢。

  孙云:不光办公室,炭毛子(驼城人称挖煤工人)那边还要上淋浴房,煤炭局有要求。

  赵牧之:我想了解一下成本。高矿长,煤矿的直接人工成本是多少?税费呢,现在的利润是多少?再就是安全。这可与在座的诸位都有关系,不光是你王董事长和高矿长的事。还有就是账上有多少钱?

  高举:井下工人实行计量工资。加上机械使用、炸药和支护分摊差不多一吨煤四十来块钱。综合税费也是这个数数。也就是说煤价低于每吨80元没钱赚。现在是100到120元每吨,趋势是看涨的。安全上吗,不用担心,这里井下瓦斯浓度极低,不存在瓦斯爆炸。粉尘问题我们在井下上一套喷淋系统就行了。透水事故可能性有,因为旁边有个水库,我们不往那边采掘就行了。当然地下要有暗河或烧成岩积水那就没办法了,关键是地质、水文资料要全。账上的钱是最近三个月卖炭(驼城人称煤为炭)的结余,有一千来万。

  钱进说:“财务总监是西方三权分立制度的产物。改革开放后引进中国。财务总监是董事会派出并对董事会负责。主要负责监督公司的运营并负责公司的投资、融资和日常资金收支的监督。说白了,就是监督总经理的。享受副总待遇,国外也叫COO,首席财务官。财务总监张慧能过几天才能到位。他来时会带一家会计事务所帮忙合资公司审计并建账。我建议这次建账直接上财务软件,用友、金蝶都行。”

  高举说:“动钱财务总监就要签字,那他可得在煤矿按时上下班。还有工资提高一倍是不是太猛?还有我们几个高管的工资太高了,不要言传。免得员工心理不平衡。”

  王建国:“我三万,你两万五,财务总监两万高吗?这可是香港的最低工资了。员工工资不也是涨一倍吗,只是分两次,先涨50%。这不是原来的国企了,员工也要无条件地听投资人的嘛。”

  七个董事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董事张慧能因故缺席,由钱进代签。李海峰拟的抬头是《驼城市长城煤业有限公司董事会瓦窑堡会议决议》。会上还决定由李海峰兼任办公室主任。一是将煤矿的所有文件资料、合同协议和井田的勘探资料、井下的掘进流程图等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建立档案;二是协助高举建立一整套薪酬制度和员工考评制度。

  却说高举开完董事会后,兴冲冲地去农行古城支行合资公司的外汇账户转一笔钱发工资。他哪里知道中国的外汇管制制度规定,资本项下的外汇是不可以自由兑换的,必须经过外管局严格的审核。他又跑到外管局打听,原来动这笔钱十分麻烦:首先是用途,早在省经济合作厅的批文里已经界定:“与7000万元人民币等值的外汇主要用于扩大井田和矿井设备改造。”外管局那位女处长还特意交代,结汇时要带购买设备的合同或支付探矿权、采矿权价款的合同原件。高举灰头土脸地走了。本来账上有钱,他盘算着先花外商的钱吗,哪晓得日毛古怪地,(驼城方言:出人意料)这下    势了(势:完蛋),那笔钱是看得见却使不上。倒灶。高举尽管只读过两年制的高中,且那时的学生一天到晚在开门办学,“学工学农学军”刷大字报“也要批判资产阶级”,但他还是精于算计的。在煤矿从挖煤工到仓库保管到会计再到矿长,这一路上来表明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客观讲,这种算计是小聪明,一旦形势逆转需要大聪明的时候,高举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往往会害了他。董事会开完。

温馨提示如有转载或引用以上内容之必要,敬请将本文链接作为出处标注,谢谢合作!



欢迎使用手机扫描访问本站